“汝究竟想怎样！”

就这么茫然着脱口而出，紧接着下一刻反应过来时，龙宿真恨不得杀人灭口。

圣踪果然在那没心没肺地笑着，于是龙宿气得铁青了脸色。

他转身欲走，却被圣踪随即拉住。

“生气？我只是不喜欢你跟剑子在一起而已啊。”

圣踪很坦白很轻描淡写地这么说，然后见对方回过头，那眼睛里道没有恼怒和厌烦，甚至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圣踪仔细瞧着龙宿琥珀色的眼睛，像透明的玻璃珠一样好看。他有些看得入迷，拉着龙宿的手便忘了松开。

“该生气的，应该是我吧。”

似乎是此情此景触动了某些情绪，咬着有些发痒的牙关，圣踪细声地吐着字，若有似无很撩人的腔调。

他将龙宿拉近自己，二人靠得极近却又在几乎可以拥抱的地步时保持着含糊的距离。

应该是极近情色的话，被圣踪说出来，倒是有些阴谋的味道。

龙宿不免想笑，又觉得如此太煞风景。

此时此刻，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应当做些比讨论谁该生气更应景的事情才对。

想了想，龙宿主动贴上前，对着圣踪那上扬的嘴唇亲了下去。

圣踪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之所以没跳起来是因为龙宿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圣踪脑袋里思考现在是什么状况。

本来以为龙宿会恼怒，会甩头走人，会顺便丢下一两句狠话、或者直接一掌拍给他。

做好了哄人的准备做好了留人的准备做好了逃命的准备，就是没做好这接下来的准备。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于是圣踪过于震撼，忘了准备下一步该做什么……

龙宿此刻心情应该说是愉快的，因为主导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上。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什么东西啊，在他得意洋洋自信满满的时候，偏离了预先的算计。

什么呢？

——跟圣踪上床么？

龙宿很快否决了。

虽然并不是抱着这样的打算开始来往，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是什么？

——他对圣踪有意？

理智告诉自己，圣踪这个人绝对不是值得托付感情的。

他不是不用心，也不是不专心，而是用心太多太过。

龙宿几乎可以猜到，这种感情的计较，到后来一定会演变为双方的负累，变成一种拉锯或者较量，然后把感情捂在手心让它腐烂变质。

其实他们俩都想要纯粹单纯的感情，但是他们谁都给不起。

与其以后受苦累心，不如现在就断得干净吧。

不如就不要去碰，反正要不来、给不起。

不如，就此放手吧……

趁现在还不是无可收拾。

龙宿突然推开圣踪。本来就没理清状况的人面对龙宿反复的态度更是一头雾水起来。

不会是撞邪了吧。

简单地得出一个结论，圣踪丝毫没去在意对方心里会产生的矛盾。或者说，其实在于圣踪，龙宿对他有意对他动情早已是一个肯定句。他只是没想到原来对方现在还在自我挣扎之中。

圣踪的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他向后退了半步，仔细观察着龙宿接下来是否会有疯狂的举动以便先发制人。

然而这个反应对完全不知道他想法的龙宿来说，圣踪显然是生气了。

看，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心、意、相、通。

从来都不只是单纯地喜欢，然后在一起，就可以天长地久毫无阻碍。

如果一开始有一个人就是排斥这样纠缠下去的，然后，他又怎么去要求另一个人全心全意呢？

*                 *                    *

龙宿看见小小的自己拿着一本书，踌躇在书架前。

圣踪矮下身子看着小龙宿，还是那悲天悯人的神态，似笑非笑的嘴角，无不是清圣出尘。

小龙宿指着书架最上面，说：那里是剑子和佛剑的位置。

圣踪说：你不想放在那里吗？

小龙宿摇摇头：无人可再并驾。

圣踪说：你想把它放去哪里呢？

小龙宿看着手里的书，说：吾不知道。

其实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放下。——龙宿在心理补充，然后苦笑。

圣踪说：我帮你决定吧。

然后圣踪拿过那本书，扔了出去。

龙宿看见书页在空中翻动，接着一页页脱离而去，燃烧着坠落，最后化成了灰。

圣踪微笑着说：不如丢掉吧。

圣踪回头看着龙宿，说：那便忘了我吧。

一瞬间巨浪潮涌翻滚而来，将眼前的圣踪还有年幼的自己卷了进去。

龙宿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

——那便忘了我吧。

分开后的几百年里，龙宿还记着当时那人的话。偶尔甚至还能感觉到内心深处一些小小的不甘。

他记得这话，他没有如圣踪所愿地忘掉。

可是不再提起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也会被时间慢慢冲刷干净。

龙宿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一些越渐模糊的记忆，尽管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

圣踪再出江湖时，龙宿尽量避免与他不必要的接触。

总觉得见面会太尴尬。而且，那个人也不是他认识的圣踪了。

*                  *                    *

夜间的渡霞流，不算太静，耳边总能听到蛐蛐蛤蟆之类的叫声。声音聒噪，难免掩盖了人的声响。

细微的、放得很轻的喘息声，以及床板被压迫发出的木板挤压声。

一只手伸展摸索到床沿，突然紧紧攥住被褥，力气大得像是撕扯一样。随着手臂被身体带动地前后摇摆，似乎也渐渐失了力气，缓缓地松开手指。

“疼？”

龙宿停了下来，虽然这么问，但好像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圣踪觉得他这个发音他这个吐字他这个充满优越感的语气真是该死地讨厌。

哼了哼，圣踪偏过头去，感觉龙宿又动了起来，那根东西将退出时紧缩的肠道再次撑开，在里面有技巧地活动着。

看着龙宿拧着眉头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圣踪突然觉得好笑。

那人的眉眼、嘴唇、脖子、肩膀、胸腹…无一不是精致好看的。但是炫目的东西看久了，难免会眼睛疲惫。

用手背遮住视线，圣踪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渡霞流之约，我一直都等着，下次…下次……别再躲了。